白居易也痴迷怪石,他曾得到两块灵璧石,以为至宝,有诗赞道:“苍然两片石,厥状怪且丑。”他对太湖石的推崇更是为人所熟知。他有诗云:“远望老嵯峨,近观怪。”他从朋友那里得到奇形怪状的太湖石,高兴非常,有诗咏道:“奇应惭鬼怪,灵合蓄云雷。”意思是石的奇形怪状令鬼神都觉得惭愧。
北宋 赵佶 祥龙石图卷
宋代文人爱石,以怪为上,很多人染上怪石癖好,米芾沉溺此好最深。而宋徽宗筑艮岳,好天下奇石,其中最神迷于其的太湖石。他笔下的《祥龙石图》(今藏于北京故宫)以及今藏于日本根津美术馆的《盆石有鸟图》,都是形状奇特的太湖石。
北宋 赵佶 听琴图(局部)
宋徽宗 祥龙石图宋代典籍中对这种好怪石的风习有详细记载。南宋末年赵希鹄《洞天清集》有《怪石辨》一节,该文认为,石之形式不规整,色彩黝暗,有悖常规,都是“怪”。文章说:“怪石小而起峰多,有岩岫耸秀窈窕之状,可登几案观玩,亦奇物也。”
南宋杜绾《云林石谱》所录名石百余种,多为怪石。如其云:“江华石,率皆奇怪……峰峦岩,四面已多透空,奇怪万状”;太湖石“有嵌空穿眼,宛转奇怪”;临安石“四面嵌空险怪,洞穴委曲”。
灵璧石·玄芝岫”
香港苏富比拍卖行曾拍卖的一件名为“玄芝岫”的黑灵璧石,是五代南唐宝晋堂的遗物,被视为中国奇石的无上妙品。上面刻有北宋米芾、元虞集、明文徵明、文彭、文嘉等的铭文,是一件流传有绪的作品。米芾题有:“爰有异石,征自灵璧。匪金而坚,比玉而粟。音协宫商,采殊丹漆。岳起轩盈,云流几席。元戊辰米芾谨赞。”这件作品通体黝黑,形状怪异,不像一物,表面有水冲刷留下的水道、皱纹,沟壑纵横,脉络杂陈,如老树之根。四面布满孔穴。这件黑物,无物堪比,非色可陈,不名一状,无本无根,初视之甚至令人有恐惧之感。简直就是一团黝黑,一团混沌。
灵璧石·玄芝岫”(局部)
这样一件怪物,颇合于老子“大白若黑”的思想――最光明的东西原来是没有光明的。米芾说它是“采殊丹漆”,黑色的世界具有无比的灿烂。它不类一物,置于几案,使人感到山峦起伏、云起云收。奇形怪状,在米芾们看来俨然天下最美之物。它没有琴瑟之弦,扣之却有清越之声。这个万年遗物,是个老朽的存在,米芾们却将它看活了,在他们的目光中,水在流动,气在氤氲,山林葱茏之态跃然眼前。
中国人欣赏怪石,不是猎奇,而是欣赏一种脱略常规、超越秩序、颠覆凡常理性的观念。如说这黑灵璧石是怪的,意识里就有什么东西属于正常的标尺,这个所谓“正常”的秩序是依照人的理性而建立的,是人的知识的产物。我们以为“正常”的秩序,是合情、合理的。所谓合情,就是易于为人们接受,如美丽的色彩为人们欣赏。所谓合理,是符合一定的理性法度。
而正如道家和禅宗哲学所强调的,一切人们先行建立起的理性的秩序和标准,都不具有天然合理性, 因为它是“人”的,即人依一定知识系统和情感原则建立起来的,用这样的秩序去解释对象,显然有以“人”律“天”的意味。道禅哲学反对这样的强行解说模式,强调放弃“以人为量”的方式,而“以物为量”——以天地的秩序为秩序。
我们称之为正常的东西难道是真正的正常?正常的秩序难道就是不可怀疑的标准?从人类发展的历史看,在一定程度上说,所谓“理性”就是对“非理性”的强行征服,我们将不规则、不整齐划一、有异端成分、有特别思虑的东西,排斥在正常的范围之外。
人类以理性的名义对良知征服的惨痛例子实在太多了。中国人爱怪石,是要将被“放逐”的东西重新请回来。因为“背井离乡的人”怀念自己的故乡,他们适应不了文明给他们的虚假外衣、装饰给他们的令人厌恶的门面、理性给他们的莫名其妙的说辞,他们要回到自己的故乡。一拳怪石,就是生命故乡的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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